其 一
崔杼弑其君
《左传 · 襄公二十五年》
原 文
大史书曰:「崔杼弑其君。」崔子杀之。其弟嗣书,而死者二人;其弟又书,乃舍之。南史氏闻大史尽死,执简以往。闻既书矣,乃还。
白 话
齐国的太史提笔写下:「崔杼弑其君。」崔杼杀了他。太史的弟弟接着写,又死了两个人;再一个弟弟还是写,崔杼只好作罢。南史氏听说太史一家都快死绝了,抱着竹简赶去接班;听说那五个字已经写上,才转身回去。
它长成了什么:史官「秉笔直书」——杀得掉人,杀不掉那一笔。见开发历程篇二《亡佚之书》、篇七《你可以杀了他》。
诸 国 志 · 故 事 集
这些故事,是《诸国志》的根。
每一段都有原文与出处;白话只做一件事——让两千年后的人,也读得懂那一笔。
其 一
《左传 · 襄公二十五年》
原 文
大史书曰:「崔杼弑其君。」崔子杀之。其弟嗣书,而死者二人;其弟又书,乃舍之。南史氏闻大史尽死,执简以往。闻既书矣,乃还。
白 话
齐国的太史提笔写下:「崔杼弑其君。」崔杼杀了他。太史的弟弟接着写,又死了两个人;再一个弟弟还是写,崔杼只好作罢。南史氏听说太史一家都快死绝了,抱着竹简赶去接班;听说那五个字已经写上,才转身回去。
它长成了什么:史官「秉笔直书」——杀得掉人,杀不掉那一笔。见开发历程篇二《亡佚之书》、篇七《你可以杀了他》。
其 二
《史记 · 孔子世家》
原 文
吴楚之君自称王,而《春秋》贬之曰「子」;践土之会实召周天子,而《春秋》讳之曰「天王狩于河阳」。推此类以绳当世。……至于为《春秋》,笔则笔,削则削,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。
白 话
吴、楚的国君自己称王,《春秋》偏把他们贬称作「子」;践土之会其实是召周天子来,可《春秋》避讳,写成「天王巡狩到河阳」。就用这类笔法去衡量当世。……到写《春秋》时,该写的写、该删的删,连子夏这些弟子也插不上一句话。
它长成了什么:春秋笔法「一字定褒贬」——同样一件杀,伐、侵、袭、围、克、取、灭,字字是裁断。见篇三《君主是笔,国家是书》。
其 三
《史记 · 六国年表》序
原 文
秦既得意,烧天下《诗》《书》,诸侯史记尤甚,为其有所刺讥也。……独有《秦记》,又不载日月,其文略不具。
白 话
秦得志以后,焚烧天下的《诗》《书》,对各国史书的焚烧尤其厉害——因为它们里头有讥刺。……到最后只剩一部《秦记》,可它又不记日月,文字简略、残缺不全。
它长成了什么:「亡佚之书」——你的国,是史书亡佚之国;怎么写,都无人对证。见篇二《亡佚之书》。
其 四
《晋书 · 武帝纪》(一说《束皙传》作「太康二年」)
原 文
咸宁五年十月戊寅,汲郡人不准掘魏襄王冢,得竹简小篆古书十余万言,藏于秘府。
白 话
咸宁五年(公元二七九年)十月,汲郡一个叫「不准」的人挖开了魏襄王的墓,得到用小篆写的竹简古书十多万字,收进了皇家秘府。其中一部编年史,就是消失了近两千年的《竹书纪年》。
它长成了什么:埋了两千年的国史,真的会被掘出来——「真实的缺席感」,正是渺小感的根。见篇二《亡佚之书》。
其 五
《史记 · 楚世家》
原 文
三十七年,楚熊通怒曰:「吾先鬻熊,文王之师也,蚤终。成王举我先公,乃以子男田令居楚,蛮夷皆率服,而王不加位,我自尊耳。」乃自立为武王。
白 话
楚君熊通发怒说:「我的先祖鬻熊,是文王的老师,可惜早死。成王抬举我先公,只给了子、男爵的田地让他居楚,蛮夷都来归服,可周王偏不给我加位——那我自己尊自己好了。」于是自立为武王。
它长成了什么:僭越称王——城池够了,就能「我自尊耳」,代价是史官一笔贬书。见篇八《你想当昏君?请便。》与称王双轨。
其 六
《左传 · 僖公九年》
原 文
王使宰孔赐齐侯胙,曰:「天子有事于文武,使孔赐伯舅胙。」齐侯将下拜。孔曰:「且有后命。天子使孔曰:『以伯舅耋老,加劳,赐一级,无下拜。』」对曰:「天威不违颜咫尺,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?恐陨越于下,以遗天子羞。敢不下拜?」下,拜;登,受。
白 话
周王派宰孔把祭肉赐给齐侯,说:「天子祭祀文王、武王,派我把祭肉赐给伯舅。」齐侯就要下阶跪拜。宰孔说:「还有后命——天子让我说:伯舅年迈,加慰劳,赐升一级,不必下拜。」齐侯答道:「天威近在咫尺,我小白岂敢贪天子的恩命就不下拜?怕的是摔了跟头,给天子丢脸。怎敢不拜?」于是下阶而拜,再登堂受胙。
它长成了什么:尊王受胙——名分到了一定程度,天子会发来「最后的请帖」;坚持下拜,史官正书。见受胙双轨(`chengwang-dual-track`)。
其 七
王逸《楚辞章句 · 天问序》
原 文
屈原放逐,忧心愁悴,彷徨山泽,经历陵陆,嗟号昊旻,仰天叹息。见楚有先王之庙及公卿祠堂,图画天地山川神灵,琦玮僪佹,及古贤圣怪物行事。……仰见图画,因书其壁,何而问之,以渫愤懑,舒泻愁思。
白 话
屈原被放逐,心中忧愁憔悴,在山泽间彷徨,走过丘陵,向天号叹。他见到楚国有先王的宗庙和公卿的祠堂,墙上画着天地山川的神灵、奇伟诡异之物,以及古圣贤、怪物的行事。……他仰头看见这些壁画,就把疑问一一条写在壁上,借以排遣愤懑、宣泄愁思。
它长成了什么:「一堵墙,按时代排列」——历代先王的画像与谥号上墙,好君主画得辉煌,昏君留一道淡痕。见篇四《一堵墙,按时代排列》。
其 八
《逸周书 · 谥法解》
原 文
经天纬地曰文;克定祸乱曰武;……去礼远众曰炀;壅遏不通曰幽;杀戮无辜曰厉;乱而不损曰灵。
白 话
能经纬天地(安顿天下)的,谥「文」;能平定祸乱的,谥「武」;……抛弃礼制、疏远众人的,谥「炀」;壅塞不通的,谥「幽」;滥杀无辜的,谥「厉」;致乱而国未损的,谥「灵」。
它长成了什么:整部游戏的终局——你活完一生,史官按你的行迹「议」一个字。见谥号系列篇九–篇十四。